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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出鞘》為什么擔得起“年度最佳懸疑片”的名號?

最早知道《利刃出鞘》還是在今年的多倫多電影節上,多倫多屬于展映類電影節,很多影片來到這里更重要的是發酵口碑,為頒獎季獲得提名預熱。當時聽到這個片名,以及007、美隊這樣的硬漢卡司,我以為是一部戰爭片,畢竟有調皮的網友把片名都翻譯成《亮劍》了,但頗為意外的是,《利刃出鞘》是一部極具作者風格的懸疑推理喜劇,劇作很完整,而且質量上乘,也難怪會在多倫多好評如潮。

《利刃出鞘》的演員陣容很強大,我特別喜歡電影的一張全家福式海報,角色一目了然,而且表情各異,看得出個個心懷鬼胎。這樣豪華的戲骨陣容如果放到國內,絕對是群星賀歲片級別的。除了顛覆出演的007和美隊之外,還有《月光光心慌慌》主演杰米·李·柯蒂斯、《宿愿》主演托妮·科萊特、《被解救的姜戈》主演唐·約翰遜、以及“反派”專業戶邁克爾·珊農等。每一位單獨請出來都是能撐起一部戲的,匯聚到一起這部群戲釋放出的力量是可想而知的。

當然很多觀眾最關心的還是007和美隊在電影中的表現。之所以說是顛覆,是因為他們之前的銀幕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所以他們無論演什么角色,觀眾都會以先入為主的眼光來看待他們。但在《利刃出鞘》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二人轉型的決心:007出演的操著南方口音激動起來會有些結巴的偵探,和美隊出演的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城府很深的富家少爺,與他們之前的銀幕形象反差很大,對于他們來說,可能也需要這樣的好故事和角色來撕掉一些固有的標簽吧。

電影講述了一宗豪宅主人謀殺案,85歲的推理小說家被發現死在家中,而前一天正是他的生日宴會。他的家人有很大嫌疑,這里導演用了巧思,以訪問的形式展開電影,家人們如走馬燈般一個個亮相。一方面這是在補充人物的不在場證明和作案動機,另一方面也是在向觀眾直觀展現他們的性格與人物特征。雖然電影人物很多,但以這種方式出場很有條理性,我和朋友看完之后討論說:這很像一場華麗的劇本殺。

這個時候觀眾的視角就很重要,這樣的安排會令人誤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上帝視角俯瞰整個案件的全貌了,沒想到這只是冰山一角,接下來觀眾會跟隨偵探、護工、少爺等不同人的視角去走進這個案件,在探案的過程中會發現,其實案件的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享受這種不斷懷疑和推翻的過程,而這也正是劇本殺游戲最大的樂趣所在。

導演萊恩·約翰遜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阿加莎迷,所以會在這部作品中看到很多致敬阿加莎作品的地方。比如電影的復古色調、奢華布景,以及極強烈的戲劇感和人物感,就像電影中的臺詞所說:這座莊園真的就像一個會發生命案的地方。在這個基礎上,約翰遜又在風格上做了很多個人化的創新與突破,比如電影的結構,打破了一般意義上的懸疑片的敘述邏輯,倒敘、插敘不斷加入,需要觀眾自己來拼湊出真相,這種模式早在《環形使者》時導演就有過嘗試,只不過這次明顯比之前更加嫻熟流暢。很多人看到這種劇作模式會想到電影版的《東方快車謀殺案》,但那部作品著實平庸,而且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感情戲和動作戲,《利刃出鞘》則來自原創劇本,沒有了原著文本的的局限,約翰遜可以更加瀟灑地加入一些自己的創作理念。對我而言,很大的驚喜是這不僅是一部懸疑推理喜劇,還在當中看到了很多黑色幽默和政治諷刺的內容。

比如電影中設置了南方口音的偵探和拉美裔移民這對搭檔、電影最后的贏家是少數族裔移民的女兒而不是一眾白人、以及對于美國中產階層道貌岸然及貪婪性的諷刺等等。這些主題的設置,使得人物的性格更加豐滿,人物之間的矛盾對立也并不僅局限在案件本身,背后有著很強烈的階級性、民族性等。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電影中的一句話,這句話并不是由某個演員說出來的,而是印在杯子上的:MY HOUSE,MY RULES,MY COFFEE。杯子本來屬于這一家人,但隨著案件的不斷反轉,最后這只杯子,竟然落到了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身上,結尾的一幕肯定會令觀眾激動到起一身雞皮疙瘩,而且未來整理2019年的經典銀幕段落必定會榜上有名。

另外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意象,是偵探對于案件甜甜圈式的比喻,這句話像繞口令一般,觀眾看到一定會忍俊不禁,但這恰恰道出了影片的重要意圖:甜甜圈中心的那一環已經缺失了,真相看似已經浮出水面,但整個圓還是不完整的,在接近中心的過程中,每個人有不同的反應,也都有不同的選擇,這是最考驗人性的時刻。所以《利刃出鞘》很像一則人性實驗,而戲骨們詮釋的就是一個個鮮活的實驗品。

2019年整年看下來,能讓我給到五星的電影其實并不多,《寄生蟲》算一部,《小丑》算一部,《利刃出鞘》也算一部。當然前兩部更多地是有驚喜分的成分,而這一部則是在已經有極高期待的基礎上,還能有一些意外的收獲,這種從劇本、表演、導演等各方面都很扎實的作品,現在確實很可貴。

這個時候可能也就明白了影片名叫“利刃出鞘”的意義,不僅因為電影中有很多利刃的意象,以及最后少爺抽刀突襲的驚險一幕,更多地是利刃出鞘刺破了人性的虛偽,刺破了人心中的成見,刺破了很多人看到的所謂真相。

現在影片已經有了很好的口碑,希望在明年的奧斯卡可以獲得更多獎項上的表彰,因為我們這個行業確實需要這樣用心、有創意的電影來作為新的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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